《长门之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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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曹旦只觉得那清泉化为了滔天巨浪,将他彻头彻尾拉入水下。他当即心如擂鼓,狂跳不止——长秋宫詹事,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,他方以小黄门之身走出宣室殿,再回去时便已是掖庭举足轻重的詹事,凌驾于诸小黄门之上。
如此大起大落,大喜大悲,曹旦只记得一句——曹旦,你可听清楚了?是吾不愿。
自踏进椒房殿的那一刻,他便只能受命于皇后,一荣一损,皆出自皇后手笔,她要他牢牢地记着,而他也将牢牢地记着。
章珩将曹旦调开靳腾身边单独扶植,原打算就让他做长秋宫中一个属官,谁料冯邑淮的手笔如此之阔大,这也就意味着,她已经领悟了她的企图。
外人来看,不过以为靳腾圣眷正浓,就连徒弟,皇帝也要安插入掖庭委以重任,但他真正要的,是在扳倒靳腾前,快速扶植新的一批力量,与靳腾切割。
冯邑淮并不居功自大,甚至当章珩问起时,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笑道: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妾当时正与郭詹事商议此事,正正好只有一个空缺。还是陛下神机妙算,差人来的时候一分不早一分不晚。”
她已经沐浴更衣毕,新换了一件俏桃色寝衣,长发绸缎一般安静地垂在身后,在及腰处挽作一个素环,发如墨玉,肌肤胜雪,浓淡相宜。
章珩来了椒房殿,她不能将他赶走,却也无法坦然习惯于多一个人的存在,偏偏还要端出贤淑皇后的模样,素手为他倒茶。
他的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,长长的睫毛一遮,便掩去眼底戏谑。他伸手去接,故意覆在她的手背停留了一会儿,她的手便像游鱼一样溜走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淡茶,最后一本正经地下了论断:“不如昨夜的酒。”
燕寝之内,已经没有酒了,然而冯邑淮却觉得一夜比一夜更醉。
她的肌肤光滑如腻玉,未施半点脂粉,唯有唇上脂光艳艳,尝上去是淡淡的苦涩,他颇有耐心地慢慢吮着,直到尝到属于她的馨香,而后席卷她的每一寸唇齿,久到她沉沦在窒息的风险中想要逃离,细细地喘。
章珩犹嫌不足地在她唇上若即若离,一手慢慢抚着她的耳垂,又滑落衣襟。
“特意点了唇脂?”他故意逗她,“以色侍君,能得几时好?”
冯邑淮终于推开他,抬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。
都怪兰珠,得知陛下今夜会宿在椒房殿后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她描了唇。
章珩心情大好,但不容许她远离半步,拉着她的一双手腕往前一带,将人重新圈进怀中。
她的头发如同一阵温润的风在他手上流淌,她怀疑他渡给她的空气中一定藏了烈酒,不然为什么她会不自觉靠近,像那柔韧的藤萝,双手环着他阔如玉山的脊背?
“皇后醉了吗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恶魔低语,一次次引诱,她恼极,强撑着翻身离去,却被他大手一捞,揽着她的腰从背后迎来更重的一记征伐。
悠悠荡荡,荡荡悠悠。
大婚后,皇帝连续宿在椒房殿三夜。第一夜,恰逢初一,诸位夫人不过以为皇帝是遵循初一十五入椒房的旧例,第二夜,雷霆乍惊,车身辘辘,竟又停在了椒房殿,到了第三夜,御驾又到了椒房殿,宫里开始不太平了,闲言碎语如同生了脚一般,传遍了宫里宫外,弹劾皇后失仪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飞到了御前。
“专宠锢寝,触情纵欲?”冯邑淮冷笑一声,唇上艳红的凝朱也随着她的笑,化作薄薄的愠色攀到她的面靥上。
“不过才三夜,就这般迫不及待。怎么不再抨击得厉害些,将吾比作昔日之妹喜,妲己,褒姒之流?”
夏桀嬖妹喜,商纣宠妲己,周幽悦褒姒,把她比作妹喜,妲己,褒姒,便是将章珩比作夏桀,纣王,幽王,谅那些人也不敢,颠三倒四也只敢在一个有失妇仪上大做文章——他们心里也清楚得很,脚生在他们陛下身上,难不成还能是皇后用刀架在他脖子上,逼他来的椒房殿么?他们只是不敢将这矛头指向罪魁祸首,又存心要给冯邑淮找不痛快。
曹旦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后的脸色,回道:“不过都是一些浑话罢了,弹劾的都是些议郎,官阶不高,陛下看了也不曾动怒,只是叫身边人誊写了这些人的名字,不过,也不曾降罪于他们。”
“陛下自然不会动怒,亦不会怪罪。”
又是一声冷笑。早前因为立后的事情,章珩已经逼死了一个吴堃立威,章珩有谋略,有野心,但他并非昏君,更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,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,那就是利用她,告诉那些曾对皇后之位蠢蠢欲动的世家们,天子卧侧,无人可以觊觎,此前诸多对于后位空悬的猜测也都如蜉蝣撼树一样可笑——立后,得是皇帝自己的意思,不然,再怎么争来斗去也无用。除了立后一事,还有许多章珩曾经交付出去的权力,他都要一样一样,慢慢收回来。
这对世家而言,将会是一场漫长的阵痛,而冯邑淮要做的,就是不让自己太早地湮没在权力倾轧扬起的尘屑中。
冯邑淮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在下首曹旦身上。她新登后位,掖庭之内便是听到消息,也暂无人敢汇报到她跟前来,曹旦想必是花了些功夫,才从皇帝身边打探过了这些消息,连将弹劾她的那八九个议郎的名字也默背了下来,眼下也不居功邀宠。
她看向兰珠,兰珠立刻会意,绕入后室取了一锭金子,奉到曹旦面前。曹旦受宠若惊,并不敢收。
冯邑淮道:“我未吩咐你,你便已有替我交通消息的心,这是你应得的。曹旦,我宫中无人,你可知,若你忠心不贰,我便会待你如心腹?”
曹旦早已想明白此理,当即三拜起誓:“奴婢愿受殿下驱使,此心不变。”
掖庭令王衍这三日,可谓是腰包鼓鼓,要说风光,这三日宫内他称第一,便是靳腾也要避其锋芒,谁人见了他不尊称一声“中贵人”,只因天子侍寝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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